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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勇者的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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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勇者的嘉獎

還能回到這裏,太好了……

宋伊恩捂住胸口,心臟像是要沖破他的身體那般劇烈狂跳著。

沿途經過那道可以通往洗手間的黑色走廊,宋伊恩瞥見墻壁上的一幅巨大金色畫像,他想起來似乎是十分鐘前,自己還在廁所的隔間裏為‘莊莊’發來的微信而煩惱……

可是和險些死掉比起來,這些煩惱真是微不足道極了。

其實宋伊恩也不知道那兩個人會怎麽處置他,只是在那個時刻,他第一次感受到死亡近在咫尺的恐懼。

生死之外,一切都是小事。

只要還活著,一切都有機會。

這些被很多人掛在嘴邊的懸浮的大道理,終於在宋伊恩的人生中,有了一次具象的體驗。

也可以往好了想。

對。

至少沒有真的出事。

而且,也不難過了,不再煩惱莊彬語和俞景坤的事了。

再壞的事也有好的一面。

想到這裏,宋伊恩低頭抿起嘴唇,試圖用一個微笑來讓自己的心情平覆。

忽地,宋伊恩的臂膀被人握住。

他驚恐地試圖甩開,一個後撤步與仰頭的功夫,看見俞景坤蹙起眉的慌張面容。

只見俞景坤的眼眸顫動,淚光在昏暗中閃爍,他不忍地咬住下唇,伸手摸了摸宋伊恩的臉頰。

宋伊恩的心慢慢安定下來,連同緊繃的雙肩一起松懈了。

“Brian說沒有受傷……是嗎?”俞景坤的眉關緊鎖,像有化不開的苦愁。

宋伊恩的身體還沒反應過來,只能僵硬地搖頭。

俞景坤還在用拇指輕撫他的臉頰,但已經松了口氣。

“臉疼嗎?”

“不疼。”宋伊恩楞了楞。

“我的臉怎麽了?”

“有一點手印,沒事。”俞景坤將他揉進懷裏。

“沒事,寶貝。”

宋伊恩靜靜地趴在俞景坤的胸口,嗅著他的香氣,聽他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咚咚……竟一點也不比自己的輕慢。

俞景坤反覆摸他的腦袋,喃喃著沒事了、沒事了……

許久許久,宋伊恩又嗅到陌生的香水氣味,高跟鞋腳步聲,有人一邊談笑一邊從身邊走了過去。俞景坤也在不一會兒後松開了他。

他們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宋伊恩在鏡子裏看見臉頰的指痕,這才意識到剛才那個只能聽見聲音的男人曾多麽用力地捂住他的口鼻,難怪他根本無法呼吸,難怪他覺得死亡就在眼前招手……

下一秒,宋伊恩摸了摸鼻梁,忽然笑了。

“還好我的鼻子是真的。”

不然絕對毀容了。

俞景坤楞了一秒,笑著從身後抱住他。

宋伊恩看見鏡子裏的自己被環抱在身下,俞景坤的肩膀比他寬出一截,手臂也比他的粗壯一圈,那具高大身體散發的溫暖和香氣瞬間淹沒了他的恐懼。

第一次在鏡子面前這般相擁,宋伊恩感到甜蜜之餘,又暗戳戳地和俞景坤較起勁來。

“你一周去幾次健身房?”

“你都練什麽?”

“你有多高?”

“好吧,那我長到188就行了,再高就不好接拍攝了。”

後來,他愛上了這種可以完完全全縮在俞景坤懷裏的感覺,像被一片溫暖又柔軟的山脈環繞,任何風暴呼嘯而過,也仿佛春日吹拂的晨風。

分開的四年裏他一直試圖找回這種感覺,而現在他才想起來,原來這種感覺是日積月累的情愫,是在歲月風霜中屹立不倒的信任。

原來這種感覺是愛。

不是一具同樣高大的身體,不是一張英俊的臉,不是香味和體溫。

愛是沒有形狀的東西,人們不知道它會在什麽時候以一個具象的方式出現。

愛也像空氣,它存在時習以為常,只有失去了才感到窒息。

有時候,人們不想付出愛的苦痛代價,於是欺騙自己,將愛從身體裏殘忍地剝離。

可事實上,你只是沒有勇氣。

你只想要品嘗愛結出的果實,卻不想經歷風雨無阻地耕耘代價。

你只是捧著種子在暴雨中哭訴自己不被上天眷顧的懦夫。

可愛卻是勇者的勳章。

宋伊恩看著鏡中的他們,俞景坤收緊環在胸前的臂彎……他看見自己明明也算高挑結實的身體在俞景坤懷裏縮了起來。

他們好像從來就沒有分開過一樣。

這讓宋伊恩無端地想起來——

他不是不愛俞景坤。

他只是不想再經歷一次痛苦,不想再摔得頭破血流。

他只是變得軟弱了。

那個被他瞧不上的、愚笨的、不知天高地厚的18歲的宋伊恩,也遠比現在的他要勇敢得多。

這時,俞景坤啄了啄他的臉頰。

輕淺的吻將宋伊恩從思緒中喚醒,他鼻頭一酸,一瞬間熱淚盈眶,在眼淚落下來之前,轉身埋進了俞景坤的胸膛。

鏡前有一束光灑下來,光中的細塵顆粒正在婉轉地飄。

宋伊恩趴在俞景坤胸口啜泣,戚戚的哭聲跟隨浮塵一起遁入了空中。

五年前,南極——

游輪穿越魔鬼般的德雷克海峽,在整個世界陷入深藍時,宋伊恩趴在房間的窗口,看見了遠方大霧之中的白色大陸。

“哥哥?”宋伊恩目不轉睛地盯著窗外。

“怎麽了?”俞景坤的聲音越來越近,幾秒之後,他從身後抱住了宋伊恩。

“我們居然又看到了海上風暴,又可以活著靠岸。”宋伊恩說完就呵呵笑了。

“昨天睡覺的時候我還在想,如果我們真的要死在這裏,我也不想因為怕冷就咬舌自盡。”

宋伊恩停頓了一下,轉身抱住俞景坤才繼續道:“就算掉到海裏去我也要和你多待一會兒。”

天吶,這話絕對浪漫死他了。宋伊恩心想。

不過很快宋伊恩就開始思考這件事的可能性,皺著眉補充。

“但如果我一個人掉到海裏了還是趕緊咬舌自盡吧……不對!萬一我會被救呢?不行,還是得堅持一下……但是萬一你——呸呸呸!算了,反正活下來了……想這些幹什麽……”

見俞景坤笑個不停,宋伊恩探出腦袋問他:“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會死掉的話該怎麽辦?”

“想過。”俞景坤笑眼彎彎地說。

“哈哈哈,原來你也害怕啊。”

“還好。”

“……什麽意思?”

“我在想,還好和你在一起。”

宋伊恩楞了幾秒,笑逐顏開。

“我也是這麽想的。”

時至今日,如果末日來臨,如果死亡近在咫尺。宋伊恩在心裏想。他還是想和俞景坤在一起。

如果生命只剩下一天的光陰,他也想和俞景坤度過。那為什麽卻要因為恐懼和不安放棄生命的幾十餘年時光?

如果他死在了那雙捂緊他口鼻的陌生人手中,他這一生對俞景坤說的最後一句話竟然是:我不要覆合。

他該有多麽後悔。

從會所回到酒店的路程只有十來分鐘,宋伊恩洗完澡才讓俞景坤使用浴室。

雖然如果今天就是世界末日,他想和俞景坤黏在一起,但鑒於今天實際上並不是世界末日,宋伊恩覺得自己還沒有做好可以重新一起洗澡的準備。

宋伊恩抱著腿坐在床的一角,不過一會兒,他就看見浴室的門推開了。

他連忙坐正,心裏已經盤算好要和俞景坤敞開天窗說亮話,尤其是‘莊莊’一事。

他已經想好了,這半年期間如果俞景坤真的想過要和莊彬語有些什麽,他似乎也沒有生氣的資格,只要俞景坤現在沒有二心就可以了。他得心胸開闊一些,畢竟他也和其他人實實在在地戀愛過、約會過。

可俞景坤匆匆看了他一眼,笑著指了指手機便奪門而出。

宋伊恩呆滯了兩秒,以一個‘大’字倒回了床上。

俞景坤束緊浴袍帶子,靠在走廊的墻壁,接通了震動不停的電話。

手機那頭還沒有任何聲音,俞景坤已經低聲開口:“我會殺了你兒子。”

空氣沈寂了片刻,一道沈靜的女聲從手機聽筒裏傳來。

“你瘋了?”程香詩笑了笑。

“我本來也沒打算拿他怎麽樣,我只是不喜歡你總是騙我,俞景坤,要是我們早點坦誠相待多好?看,你現在終於說實話了。”

“你想聽我的實話?”俞景坤也輕聲笑了。

“你知道什麽是實話嗎?實話就是,一個除了你就沒有人在乎的嬰兒,死了也沒有人會追究,也沒有人能追究。”

程香詩沈默了。

“孩子的爸爸不想認吧?”俞景坤仰起脖頸,濕發蓋住了雙眸。

“剛好把他解決了,程建生都會感謝我的。”

“程香詩,你和我談判的唯一原因是我還不想殺人。可從前是你沒有走出這一步,現在不一樣了。”俞景坤說。

“對,他是很重要,沒有想到嗎?你想的到要用他來威脅我,居然想不到我會殺了你嗎?”

程香詩發出一聲顫抖的冷笑。

“行啊,你來殺殺看。你敢動我兒子,我也不會放過你們。”

“不。我不止會殺了你兒子。”俞景坤的嗓音也開始微顫。

“我會把程建生所有非法轉移的資產全部上報——”

程香詩剛想打斷。

俞景坤拔高語調。

“你想說你姐姐有辦法,還是想說犯了這點罪也不算什麽事?不,你又想錯了。我還會把這些資料交給媒體。至於你們家做的那些黑色勾當,你知道嗎?在網絡上,白的也能說成黑的,更何況你們本來就黑得發爛呢?”

“你要和我爸作對,就沒我這麽好說話了。”程香詩懶洋洋地嘆氣。

“你們男人真誇張,我都說了我沒有想拿他怎麽樣,你這麽沖動幹什麽?我是一個媽媽,我怎麽可能會這麽殘忍呢?”

“你沒有搞清楚狀況,程香詩。”俞景坤冷笑一聲。

“我是不想得罪你爸,沒錯,在今天上午我還是這麽想的。但現在不一樣了,你把我逼到絕路上,就意味著我可以做任何事。”

“我把你逼到絕路上?”

“對。我告訴你我接下來要做什麽,我接下來打算整理好我有的所有證據和資料,分別交給洲廷和我能聯系到的所有媒體,啊,當然,歐美媒體會更樂意為我報道的。光是國內的輿論怎麽夠呢?要煽動國際輿論才能催促國內的人查辦啊。”

“……你真的瘋了。”程香詩加重呼吸聲。

“那你這輩子都別想回國了。”

“嗯。我死都不會放過你。”

“你爸呢?你不放過我,你連你自己的家人也不在乎了嗎?俞景坤,你沒必要這樣。我說了我只要Levihe——”

“我不在乎。”俞景坤冷聲打斷。

“我告訴你,我不在乎。從現在開始,你沒有和我談判的資格,接下來是我和程建生的事。”

“別找我爸。”程香詩難得急促地說。

“我知道了……你,冷靜點吧。”

“嗯……你憑什麽讓我相信你?”

程香詩調整著呼吸。

“你剛才說那些,不就是想威脅我嗎?現在人沒事,你有什麽和我魚死網破的必要嗎?”

俞景坤低聲笑了。

“我說了,之後和我談判的,是程建生,不是你。”

“好了!”程香詩沈重道。

“別找我爸行嗎?我說了,我沒有騙你,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沒有殺過人,我也不想殺他!你要是拿著那些東西去找我爸,我真的會被他送去菲律賓的,所以你可以相信我,我保證我不會再拿他怎麽樣。我這樣說,你能信我了嗎?”

“可是人被你嚇壞了,你打算怎賠?”

“……什麽?”程香詩不可置信地尖叫。

“俞景坤!你講不講道理?!”

俞景坤從耳邊放下手機,在程香詩的咒罵聲中掛斷了電話。

打開房門時,俞景坤迎面就看見正打算出門的宋伊恩——潦草地穿上了睡褲和拖鞋,頂著半幹的頭發朝他投來迷茫的目光。

“你打完了啊?”宋伊恩小聲問。

“嗯。”俞景坤反手關上門,一邊俯身吻了吻他的嘴唇。

“……是誰啊?”

“程香詩。”

宋伊恩的心猛然一沈。

“噢……剛才的那兩個人,是不是因為她啊?”

“嗯,但是已經說清楚了。”俞景坤輕輕拉住宋伊恩的手。

“不會再有這樣的事了。不用擔心,好不好?”

宋伊恩本想把俞景坤拽到沙發上好好談談‘莊莊’一案,但顯然他本人的安全才是首要的。

於是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裏,俞景坤從裏到外向他詳細地解釋了那通電話的全部內容。

“啊?那不能揭發他們嗎?那些被拐賣的人怎麽辦啊?”宋伊恩的眉頭皺作一團。

“為什麽他們做這種事都不用付出代價啊?”

“伊恩,其實我手上的證據不夠。”俞景坤嘆聲道。

“如果這件事公開,我要面對的也不止是程建生一個人,和他利益捆綁的家族太多太多了……”

“……哦。”宋伊恩拍拍他的肩膀。

“我也不是說你一定要揭發他們……說不定自有天收,哈哈哈……”

“即使程建生抓起來了,他也早就收手不幹了,這一切並不會因為他落網就停止。”俞景坤將宋伊恩拉進懷裏。

宋伊恩在他懷裏楞了幾秒,決定等這件事翻篇了再面對面嚴肅地促膝長談。

“那你還打算告訴程建生嗎?”

“我不知道,再看看程香詩這幾天的動靜吧。”

“哦,好吧。”宋伊恩拍了拍俞景坤圈在自己腰間的手。

“我有事要和你談……你先松開。”

見俞景坤松手了,宋伊恩連忙爬起來坐到他對面,餘光瞥見俞景坤放在床頭的手機。

“呃,你是不是和莊彬語聊過啊?”宋伊恩撇了撇嘴,眼神飄忽不定。

“你是不是……對他有點想法?”

“……什麽想法?”俞景坤懵了。

“聊什麽?”

宋伊恩瞪著他。

“就是問你是不是對他有意思啊。”

俞景坤重重地嘆氣,無奈道:“沒有。”

“……那你為什麽嘆氣啊?”宋伊恩皺眉。

俞景坤又嘆了一聲。

“你什麽意思啊?!”宋伊恩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

“寶貝,我沒有什麽意思,我只是想嘆氣而已。”說著俞景坤便伸手去摟他,卻被宋伊恩用力拍開了。

“我看到你給他的備註了!”宋伊恩的眼眶有些泛紅。

“……莊莊。”

俞景坤也皺起眉。

“你等我看一下。”

他轉身去床頭櫃摸來手機的功夫,又看見宋伊恩已經眼眸濕潤。

“寶貝我對他沒有任何意思。”俞景坤又一次伸手拉他,又一次被拍開。

俞景坤只得低頭打開手機,果真看見了‘莊莊’發來的五則微信。

“我沒給他寫過備註,這就是他的微信名字……”俞景坤把手機放在床上,只見莊彬語的微信主頁赫然寫著——

昵稱:莊莊(狗狗emoji)】

作者有話說】

章節前段用到的‘你’是指旁白在對伊恩說話,不是指讀者,怕有人誤會我提前解釋一下。應該不至於誤會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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